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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驹 二
作者:日语港 发表时间:2010-02-14 浏览:3133

端木林就这样在河阳乡熬着日子,年复一年的分片包村收提留、中心任务搞突击、植树造林养管护、农田水利抓建设,再后来是发展庭院经济、调整产业结构、大上乡镇企业、农业增产增收,眼看着农村工作越来越复杂,农民思想越来越难做,“三农”问题越来越突出,个人前途越来越迷茫。尤其是去年以来,唐埠市把河阳乡的几个好村划给了开发区,乡财政当年就吃了紧。现在乡里财政分灶吃饭,两万多人口的乡一年的财政收入连养活教师都不够,还不说乡干部的人数在逐年地膨胀。僧多粥少,国家涨的工资在这里只能是“空调”,套改的工资表存入干部档案就算涨了。端木林很沮丧,时常流露出杞人忧天的样子,惹来同事们无数次的耻笑。怕什么,天塌压大家,国家干部还能让没饭吃?

但问题归问题,迷茫归迷茫,河阳乡这几年的发展虽是一波三折,成绩还是有目共睹的。单说端木林上班道路的变化就很能说明问题。原来一坡一洼的乡间土路变成了宽阔的水泥路面,路边的钻天白杨换成了绿化带和风景树,乡政府也从原来破渣烂院的农村搬到了开发区的未来大道上,随之饭店、加油站、邮局、洗头松骨城应运而生,仿佛一夜之间从地下钻出来似的,有的村也改成了居委会了,河阳乡政府俨然就是个城市街道办事处了,到处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几天,端木林一闲下来就在整体与局部利益、集体和个人前途问题上思考,真切地体会到了生存权和发展权是基本人权这句话的深刻含义,生存是一个人的头等大事,生存的首要条件就是解决温饱问题,而温饱是要建立在钞票这个经济基础上的!工资,钱,才是生活中最重要的东西,所以发展真是硬道理!上班以来,端木林不敢和家乡人打交道,没钱的困窘在起作用么,老家的人说他没有人情味,端木林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谁有钱不会大方?“啪”地甩出一沓大钞,什么人情买不到,什么排场做不来?少受多少白眼呀。端木林从来没有象现在这么迫切地想改变现状,得走!“逝将去汝,适彼乐土”,必须走乡村包围城市的发展道路!至少区里比乡里要多拿三百多元工资,300元,能解决不少问题!别看都在一个城市吃喝拉撒、呼吸一样的空气,要在市、区机关有个立锥之地,简直比登天还难。“乐土乐土,爰得我所”呀!眼看着有点门路的同事隔三差五地不是调走就是抽调,总之屁股一拍走人了,留下没门路的整天上午去应卯,中午自找个酒场,喝酒打牌混天天。端木林就加入了后面的队伍,打双升、喷大气、斗地主、拖拉机、跑得快,还是“心中有个猫”,什么玩法都样样精通。后来端木林把那段日子总结成了顺口溜:

“爷们腰里别幅牌,逮谁我就跟谁来,

纸牌摔得震天响,尽管裤兜没银两;

吐着酒气红着眼,反正老子没现款,

输赢跟我没关系,耍赖放炮拿手戏”。

蛰伏期虽长也有惊蛰的那一天,端木林在昏昏沌沌中终于等来了机遇。他从一个远房表叔那儿得到了市里准备选人组织球队参加全国民运会的消息。这消息仿佛一道闪电,使端木林快要麻木的大脑皮层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他一下子意识到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一是因为表叔说这个项目重在技巧性,球碰球得分,而端木林算个台球高手;二是有可能到北京参加全国比赛,端木林上班以来还没出过省哩,何况北京是他心中的圣地。三是可能会参加国庆50大庆活动,这更让端木林热血沸腾了!娘的,争取一下,至少改变一下现状,长长见识,然后再看走势另做打算。

端木林就托表叔去说情,看能否把自己抽进运动队。表叔终于点头同意了,端木林就心神不宁地天天催,终于把表叔搞得不耐烦了:“我给你打过招呼了,你毛遂自荐去吧,看你娃子的造化了!”端木林心一横,去就去,怕什么!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一,端木林在乡里应了卯,一路打听找到市民委。他见会议室坐着一群人正在看录像带,画面上两个人用脚滚动一个球,去碰另一个球出场。端木林伸着脖子往里看,引起了后面人的注意,他连忙小声说明了来意,那人一听很惊奇地说:“你是消息灵通人士嘛!”引得满屋子的人都看他。

那人又反问道:“见过这种运动吗?”,见端木林摇头,就说:“那先一块看吧。”

端木林就站在后面看,原来这种运动叫蹴球,源于北京宫廷,后来在满、回等少数民族中传播。这次全国民运会把蹴球列入了比赛项目,全国各地都在临时报佛脚,拿着录像当教练,基本上处于同一起跑线上。

大家反复看了几遍,端木林总算搞明白了:这个运动分单蹴、双蹴、混合蹴,在一个50×50m、中间划个大圆圈的场地里,红、兰双方各两个球,从四角向中心圆发球。每局由红方先开球,用脚底板踏着球向前蹴动,使自己的球把对方的球碰出界外而得分。谁先得40分,谁就算赢。端木林想这个运动简单,小儿科么。

录像看完了,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扭头问端木林:“小伙子,看懂了么?”

端木林说:“懂了,好整!”

大家一听笑了,那领导问道:“你有啥想法?”

端木林扫了大家一眼,迟疑地说:“没啥想法,来看看。”

那领导说:“是吗?你跟我过来一下。”

端木林感到这领导很可亲,就乖乖地跟在后面。进了“主任办公室”,那领导笑咪咪地问:“你想参加蹴球队?”

端木林这才说了实话:“想试一下,不知道够不够条件。”

领导打量了他一下,问道:“你有什么优势?你说说我听听。”

端木林身子一挺:“我身体好,好运动。”

那个领导问:“就这?”

端木林沉思后说:“我看蹴球比较讲究角度技巧,和台球原理差不多。我是台球高手,一杆子下去——”边说边比划。

领导摆手打断端木林,继续问:“还有吗?”

“我是回民,民运会要用少数民族当运动员。”

“噢?”领导又看了他一眼

端木林有点急了,表白道:“我有工作,不要你们发工资。”

“哈哈哈。”那领导笑道:“那你工作怎么办?”

“可以抽调么,比完赛我还回去上班。”

那领导说:“小伙子,有股冲劲。你把名字留下来,候信吧。”

端木林说了名字,那领导“噢”了一声说:“你到办公室登记一下吧。”端木林想一定是表叔给他打过招呼了。登记时端木林不敢留乡里的电话,只留了自己的传呼机号码。出来后他又给表叔打了电话说了情况,表叔说:“你小子怪晕哩,有股闯劲,就凭这我看能成!” 端木林从表叔那儿知道这领导是袁主任。

几天过去了,端木林一直在等着传呼机响,但邪门的是竟然一个传呼也没有,端木林心里没着落,就一手拿着传呼,一手拿着电话,连呼自己几次,逗得政府办才来的小姑娘嘻嘻直乐。

端木林正跟着讪笑,通信员过来说:“书记找你。”端木林一激凌,脑子过电影一样想了一下手头的活儿有没有出错。想想只有一个超生户没结扎,那家伙信个什么教,说生孩子是上天的旨意,谁也不能干涉!他硬是拿个菜刀横在板凳上,瞪着牛蛋眼,叫嚣谁拉他老婆结扎就跟谁玩命,把计生办的小伙子都逼出了院子。现在人都很珍惜生命,谁去找这不自在?端木林这几个乡干部没一个敢上前,只好撂下几句唬人的话就走了。要是书记问起这事儿,就说让不怕死的去算了。

端木林想着想着就走到了乡党委书记的办公室门口,推开门,一看老板桌后没人,就小声叫:“老板,书记?”,只听见里屋“唔”了一声,端木林暗忖书记难道喝多了,在床上养神哩?进了里间见书记的确是躺在床上,不过是在打点滴。

见端木林进来,书记劈头就问:“你这球货怪有能耐啊!啥球门路让市里抽你去整球个啥运动?”

端木林听了这话,先是松了一口气,知道抽调有戏了!心里直纳闷:明明留的是传呼机号码,怎么市里会打给书记了?又生怕书记不让去,嗓子眼就有些发干,低头没敢吭气。

见书记扭了一下圆球一样的身体,端木林忙抢上去帮助书记翻了个身,两人都累得直吭哧。

书记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在乡里也混球不出个啥名堂。乡里百把十号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明天到市里报到去吧。”

端木林一听眼圈就红了,却嘻皮笑脸地说:“书记,你对我不赖,我咋舍得走哩。”

书记斥道:“少球假惺惺!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河阳乡不是谁的祖父事业,有能耐你就别回来,去吧!”

“哎!”端木林答应着出了里屋,又扭头说:“那我走了,老板,你多保重!”出了门,端木林那个兴奋呀,想想刚才临走时说的话,又“哧”的一声笑了:书记那身膘要再保重,那可怜的小床哪里承受得住哟!